* 301的客厅里,李敏笑眯眯闭着眼睛,半靠着坐在轮椅上的穆杰听他念英语课文。穆杰一手圈着李敏,一手拿书,他念到口干舌燥,侧脸看李敏呼吸平稳,就以为她睡着了。 他合上书,想劝李敏回床上睡觉。不妨李敏睁开眼睛,问:“怎么不念了?” “念了五、六课了。这么念,你记得住吗?” “记得啊。我高考的那年,就是我哥每天早晨给我念政治书。” 这什么习惯!学习还得有个伺候的。 “我省下眼睛做题。” 小芳用钥匙开门进来,李敏离开穆杰,坐直了。 “敏姨,现在泡脚吗?” “等九点的了。” “那我先回屋了。” “好。” 小芳回来,李敏起身在厅里转悠着休息,穆杰摇着轮椅回了卧房。李敏在厅里转了一会儿,回去卧房找穆杰,却见他只穿了薄秋衣、翘着伤腿在做俯卧撑,嘴里一五一十地数着。 李敏靠着门欣赏穆杰的那身在起伏间绷紧的肌肉,她边看边掐腰收腹、踮起后脚跟,起起落落地做简单的运动。 电话铃响了。李敏过去接电话。 “喂,我是李敏。哪位?” “我是老梁。小李啊,赶紧把你那个骷髅头的灯笼拆了,怎么能在家挂那个呢,那玩意儿招鬼。” 啪!梁主任说完,不等李敏的反应就聊了电话了。 李敏拿着听筒,看着听筒,看看停下的穆杰,觉得自己挺委屈的。 “我今晚才拿出来的。” 母亲来家的这几天,李敏硬是没敢把她那骷髅头的走马灯,从黑色的大塑料袋里掏出来。那是穆杰叮嘱小芳套上的。 “乖,不委屈啊。我再给你画个别的有意思的图案。” “画什么?”李敏没有不听梁主任话的意思,见穆杰安慰自己,就转了注意力。 “你喜欢什么?” “喜欢你。” 穆杰咧着白牙笑出声,搂过李敏亲了几口说:“在走马灯上画我是不合适的,咱们画个胖娃娃吧。你先把灯笼摘下来,我找找你的妇产科书里有没有小孩的图片,照样描几个。” “好。” 小夫妻俩忙了好一会儿,才把走马灯的灯笼纸画换好了。李敏看看时间,也没心再点走马灯的蜡烛了。她翻出工作笔记,把今天下午的那个手术记到本子上,又翻出局解仔细看了一番。然后把今天手术涉及的腹部解剖、重点是相关联的腹部血管,认真仔细地画到工作笔记上,细看了几遍后收好本子。 穆杰就趁李敏烫脚的时候问:“那局解不是都能背下来了嘛,怎么又画了一遍?” “我怕长时间不用,有时候会记错了。万一把错的当成对的,遇事就麻烦了。” 穆杰摸摸李敏的头发,说:“你们这当大夫的真不容易。前年我在柴荣家里住,他们两口子,也是你这样,放下饭碗就捧起书的。” “学医的,可能都这样吧。” * 梁主任家里,他老伴儿见他进门就气哼哼地先去打电话,劈头盖脑地说了那么一句就扣下了电话,就说他:“你看看你,这是给小李打电话吧。那不是你闺女,你说话怎么那么冲?是不是喝的不开心了,朝人家孩子撒气?” “哪有。喝得挺高兴的。”梁主任解开衣服扣子,瘫坐在沙发上。顺手无意识地按着遥控器调台,眼睛却根本没注意画面。 “来,喝点蜂蜜水,保肝。”梁主任老伴儿等他把蜂蜜水喝完,才又说话。“咱倆过了三十年的日子了,我还看不出来你高兴不高兴。说吧,到底是为什么?” “我就是觉得吧,人啊,都是会变的。” “那有什么奇怪的。不变,就没人生病了,也就不要医院了。是老陈变了?”梁主任老伴儿试探着问。 “嗯。老陈的官威是越来越明显了。再不是前几年和我无拘无束无间了……”梁主任怅然。 “正常啊。你问问你们科里的王大夫,他也该说你跟几年前不同了。” “我有吗?”梁主任摸摸脸,抬头疑问地看朝夕相伴30年的老伴儿。 “你自己不觉得罢了。我们才从县里回来的时候,你看谁都笑呵呵的。便是你不说,我也知道你那笑容里,不管多少是带了几分先要与别人交好的意思。” 梁主任呵呵两声,道:“有什么办法呢。咱们离开省院多少年了,刚回来的时候,不说两眼一抹黑,可有几个人会顾念昔年的那点儿情分?只好先赔笑了。” “那你现在呢?整个省院还有几个需要你先赔上笑脸的人?” “嗯——也是。我都变了,怎么好再对陈文强求全责备?!” “你今儿个到底是为什么?可是老陈说你什么了?” “他倒没说我什么。就是一开始的时候,老石跟我说,整个省院能请动陈文强的不过一巴掌之数,而我是其中之一。” 梁主任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晦暗难辩。 “他也没说错啊。人老陈当了院长了,还对你跟以前没差太多,你就知足吧。” “知足,我没说不知足。我就是说我以后,这么吧,老盛啊,你要提醒我,我以后少出面去请陈文强,人家是院长了,不去是不给我老梁面子。去得多了,我老梁最后就没面子了。” 老盛满面笑容地答应下来:“你想明白了就好。再有事儿,让他们找别人出面去。” “那不是得罪人嘛。你只管提醒我,我自己会忖度办好的。” M.THongADAy.NET